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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仕坤,一个真实的县委书记

2016-06-06 11:40:25 来源:多彩贵州网 作者:赵曌 编辑:彭叶
  多彩贵州网讯(本网记者赵曌)今年4月12日凌晨,46岁的贵州省晴隆原县委书记姜仕坤突发心脏病,经抢救无效死亡。
  
  县委书记、心脏病、死亡……这几个字眼拼凑在一起,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?
  
  将近一周的时间,多彩贵州网记者走进晴隆,穿行在高山陡坡之间,行走在这片姜仕坤生活、工作、成长并最终奉献生命的土地,记者和他生前的同事、下属、乡亲、家人促膝而谈,听他们讲关于姜仕坤的故事。

  
            这是一张姜仕坤下乡调研的照片,一件旧夹克衫是他最常穿的衣物
  
  同事说:
  
  他就是一个农民书记
  
  一件旧夹克,一个又旧又重的帆布包,半挽起的裤脚……熟知姜仕坤的人对他这样的形象不会陌生。晴隆县住建局局长姜文新说:“他就是一个农民书记。”
  
  2012年,姜仕坤还是晴隆县县长。一次,姜文新陪同他到省里开会。会议结束后找了一家180块一晚的宾馆准备入住,但姜仕坤嫌太贵,最终住的是100块一晚的招待所。姜文新打趣姜仕坤说:“你堂堂一个县长,穿的没我好,住个宾馆还为80块钱斤斤计较。”
  
  晴隆县委常委、组织部长刘卓刚记得,一次姜仕坤带着县里干部到宁波回访对口帮扶工作,当晚要赶到杭州了解晴隆茶博园设计规划。每人15块,姜仕坤带着大家草草吃了一顿简餐,便出发了。
  
  县里的干部说,姜仕坤大搞城镇化建设、拆迁安置,可自家父母在册亨老家住的仍然是破旧的老瓦房……


  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姜仕坤在晴隆的宿舍,就在县武装部这栋4层的黄色小楼里
  
  和很多交流干部一样,姜仕坤的宿舍在县武装部院内。
  
  距离他辞世已经半个月时间。多彩贵州网记者走进姜仕坤生前居住的房间,客厅里的茶几上凌乱地堆着书籍、资料和各种药瓶。与其说是宿舍,不如说这里是姜仕坤的第二个办公室。白天下基层调研,晚上在宿舍开会研究工作,这基本上是姜仕坤工作的常态。茶几旁的一个单人沙发,已经被坐得深深凹了下去。
  
  县里不少干部都在这里和姜仕坤一道研究过县里的工作。县委办副主任贺伯果说:“姜书记的房间经常深夜都亮着灯。”住在楼下的县委常委、县人武部政委崔战朋说:“经常在凌晨一两点听到楼上传来书记洗漱的声音。”
  
  “他实在是太累了。”贺伯果说。


  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姜仕坤生前居住的房间,客厅茶几上凌乱地堆着各种药瓶
  
  县里的干部都知道,姜仕坤患有严重的痛风,发作时经常整宿睡不着觉,他干脆起床忍痛工作。
  
  “他经常叮嘱县里的干部要注意身体,多休息,多回家陪陪家人。”县长查世海说,“可偏偏就把自己拖垮了。”
  
  “姜书记为人亲和,更像是自家长兄。”私底下,崔战朋更愿意叫姜仕坤大哥。
  
  崔战朋记得,今年3月县两会结束的时候,姜仕坤对他说:“春节值班到现在,辛苦了,休假回家看看老人吧。”崔战朋知道,姜仕坤同样是在春节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了。
  
  “人武部6名干部都是外地人,姜书记连普通干事的名字都能叫得上来。”崔战朋说,姜仕坤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:“县里事情多,我怕顾不上你们,有什么困难、有什么需求,一定要跟我说。”
  
 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姜仕坤的住处,几条旧毛巾还晾在卫生间,其中一条破了个大洞
  
  妻子说:
  
  我一直在追着他跑
  
  王作艳和姜仕坤的爱情,像一场接力赛。王作艳说:“我一直在追着他跑。”
  
  王作艳和姜仕坤同一年被分配到黔西南州册亨县坡妹镇,一个是乡镇科员,一个是幼儿教师。两年后,两人相爱结婚。因为姜仕坤的调迁,王作艳不得不马不停蹄地变换工作,从册亨到安龙、从安龙调到兴义,当她几经周折跟到黔西南州政府所在地兴义,姜仕坤又调到了晴隆……
  
  “结婚20多年,在一起的时间太少。”
  
  “晚上十二点打电话过去,经常收到的都是他‘还在开会’的短信。早上又想让他多睡会,不敢打电话……本来高速公路通车了,兴义到晴隆不算远,可以周末来看他,但来了也白来,他一天到晚不是下乡就是开会。”王作艳说。
  
  “他总说‘你要理解我。’我又何尝不理解!只是放心不下!”
  
  今年4月10日中午,姜仕坤回到家中吃午饭,捂着胸口就是咽不下去,一小碗饭吃了两个多小时。看着丈夫强忍痛苦的表情,心急如焚的王作艳一个劲儿劝他去检查身体。饭桌上,姜仕坤打了几个电话,最后一个电话叫驾驶员中午1点半开车接他去州政府。下午4点半赶去机场,前往广州出差。王作艳没想到,两天后,等来一个天大的噩耗。
  
  “我一直想关心他,可是始终照顾不到。”王作艳双手掩面,声泪俱下。
  
  

女儿田姗灵小名梓余,平日里手机最常收到的短信就是“我现在正在开会,请发短信!”一句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生日快乐”,足以让她高兴好几天
  
  女儿说:
  
  长大后,我就成了您
  
  4月12日,深圳。田姗灵怎么也忘不了那个午后。
  
  “你爸爸走了。”电话里,母亲王作艳泣不成声。
  
  按照老家的习俗,姗灵随祖辈姓田,而不姓姜。1996年出生的她,现在在深圳大学念大一。
  
  晴天霹雳一般,噩耗重重“砸”在这个20岁姑娘的头上。她忘了穿鞋,摔上寝室的门,她发了疯似地往外跑……脚被水泥地磨出了血、咸涩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嘴巴里灌、校园里的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……钻心的疼痛袭来,田姗灵嚎啕大哭。
  
  陪着母亲回到晴隆收拾父亲姜仕坤的遗物。这天晚上,父亲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闹钟,22:50。
  
  这是她中学时代下晚自习回到寝室的时间!初中开始,田姗灵便寄宿学校,记忆中,父亲每晚这个时候都会打来一个电话,或长或短,从不间断,至今已六年。
  
  “我上大学后,父亲更忙了。没想到父亲还一直留着那个闹钟。”田姗灵泪如雨下。
 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这张姜仕坤调研希望工程免费营养午餐的照片,是女儿手机的开机背景
  
  田姗灵的手机屏幕上,是一张姜仕坤调研希望工程免费营养午餐的照片。照片上,姜仕坤微弓着背,一脸和蔼望着眼前的孩子。田姗灵说:“父亲的眼神跟看自己的时候很像。”
  
  田姗灵用手一张张划过相册里的照片,这个花季少女的手机里,全是父亲的工作照。“见不到父亲,就上网看关于他的新闻报道,然后点击保存。”
  
  田姗灵说,最后一次见父亲,是今年春节。
  
  4月10日晚上10点多,田姗灵接到父亲姜仕坤的电话,告知已经到了广州。
  
  广州和深圳,100多公里距离,田姗灵期许着父亲忙完之后能到学校看看她。却不曾想,这通电话成了她和父亲的最后对话。
  
 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女儿的手机里,装了许多父亲工作的照片
  
  田姗灵眼中的父亲,是个“地地道道的农民”。
  
  “他对农村、农民充满感情。”田姗灵的记忆当中,父亲每年都会带着一家人回册亨老家。“爷爷奶奶都还住在老房子里。”她说,“每次一到家,父亲挽起裤脚就下地帮忙干活。”
  
  在路上碰上乡亲,不管认识与否,姜仕坤总要停下和他们拉拉家常,“农村路远,很多时候,父亲都会让他们上车,捎上一段。”田姗灵说,父亲不讲究吃不讲究穿,“大家都愿意跟他掏心窝子说话。”
  
  田姗灵说,父亲最多的告诫就是:“好好学习,才能出人头地。”田姗灵学习成绩一直不错,2015年高考,她以600多分的优异成绩考上深圳大学。
 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姜仕坤生前办公室的书柜里满满当当装满了各种书籍
  
  “父亲爱书。”田姗灵说。从小,父亲便给她推荐图书,从《人生最重要的起步》到《中国论》,读张爱玲、读余华……
  
  难得有时间与父亲相处,每次回老家就成了田姗灵最享受的时光。父女俩谈读书学习,谈为人处世,谈人生理想……
  
  “父亲就是我人生的坐标。”
  
  父亲与家人聚少离多,母亲难免有怨言。姜仕坤时常叮嘱女儿:“要理解妈妈。”
  
  姜仕坤的一句话,田姗灵记在了心里。课余的时候,她会给母亲写信。“父母亲从来没吵过架。”这是田姗灵最骄傲的事儿。
  
  父亲离开后的半个月里,田姗灵说,每天吃饭、睡觉,时间好像变得慢了。她试着安慰难过的母亲,帮着照料悲痛过度生病住院的奶奶……
  
  “我会照顾好我妈!”她的声音并不大。
  
  ●记者手记
  
  几天的采访中,和田姗灵的对话是最艰难的。
  
  讲起父亲,眼前这个20岁的少女脸上都会一边微笑,一边擦去溢出眼眶的泪滴,她告诉我,父亲生前最后一次给她推荐的书叫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》,书里说:“心中有痛,也要舍得。”
  
  采访当天深夜,姗灵的微信朋友圈多了一条消息:“快回来,讲完还没有结尾的故事。”是一句歌词,歌唱得很哀伤:我关了灯,锁上房门……孤独的孩子语无伦次……回来吧,远行的人……快回来,讲完还没有结尾的故事……
  
  那天,接受完记者的采访,姗灵挽着母亲走出晴隆县政府。我看见,母女俩的影子依偎在一起,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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